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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害人的人的兄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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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0-22 12:20:2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我是害人的人的兄弟



杨志鹏



    公元2008年9月,当我们还在言说两个奥运同样精彩的成功时,一个黑色的巨浪迎头劈来——以三鹿牌奶粉发端的毒奶事件,成了很难从国人心目中抹去的国耻。我在听到这一事件的最初报道时,虽然吃惊,但仍把它当作个案看待。在这么大的一个国度,在这么大的消费市场,出现一两个食品安全事件,虽令人痛心,但是可能发生的。然而,在短时间内抽检,那么多国产奶业名牌接二连三出了问题,人们蒙了。究其原因,仅仅是三聚氰胺可以提高奶中蛋白质含量,可以增加产品重量。这就使得人无言以对了。

中国自古就有食为天之说,也就说食是与天一样大的事情。与天同大,仍可以为了一时利益,与天比高,可谓胆大包天,这怎能不使人震惊!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二

年少时,读柏杨的《丑陋的中国人》很是兴奋。鲁迅说中国人的国民性,说得深刻,但含蓄;柏杨则说得直接,也就过瘾,很是符合年少时的反叛和对现实的批判心理。

记得我参军后第一次探家,是六年之后。那时已提了干,穿着四个兜的军官服,下了车行走在故乡的土路上,很有些衣锦还乡的味道。那个年代,能走出黄土地进了城,且吃了干部饭,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,从此命运也就根本改变。望着远处熟悉的山和近处的土地,很想与人立即分享走进故乡的惬意,于是加快了步伐。那天,是阴天。十月的午后,天气有了凉意,且天空有些灰,并不如当时的心情阳光。看着熟透的庄稼,跺跺脚下的尘土,很有些失落。正这时,追上了前面一个人,看那身影居然十分的熟悉,高兴的叫一声,那人回头,果然是家门的堂兄。

堂兄虽然年长我20岁,但我入伍前的星期天和高中的假期里,常和他在生产队一起干活聊天,很合得来。见了他如同找到了一个知音,我立即大叫一声,跳起来,准备去和他握手。然而,他却木木的,楞愣的,并不惊喜,也无热情,只慢吞吞地说:“回来了?”

这算一声问候?他的目光,有些呆滞。六年不见了,不该如同路人。我掏出烟,还是名牌。抽一支也许能唤醒他的热忱。我拿一支递给他,他点了吸一口,烟从鼻孔里和口里冒,雾腾腾的把脸遮得一时模糊。他抽得有力,很过瘾的样子。但烟抽了,话还是说得慢,并未增加热度。天更暗了,云压得更低了,路有些不好走,细看,过去能并排走人力车的路,如今只能单行。原来路被挖窄了,农民惜地。

这时我的脑子里跳出鲁迅的名篇《故乡》,于是晚间给朋友写信,我感慨说,乡间多润土。自己以出门在外的文化人自居,很有些批判故乡的味道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三

因小时候兄弟姊妹多,生活苦,日子过得很艰辛,但父母终未放弃,供我读完了高中,学费几乎都是母亲卖鸡蛋积攒的。后来只所以能写点东西,能读大学,皆是父母的恩德。所以常有心愿回家走走,看看父母,尽尽孝心。时间久了,每每踏上故乡的土地,总有说不清的情绪,慢慢明白了,那是割舍不掉的故乡之情。生于此,长于此,悠长的汉水,满目的土地,一滴水,一寸土,和她有过共生,有过共处。那是理不清,扯不断的血脉之情。

于是,学会了接受,学会了体味,学会了融合。常想做点事,去感恩过去的岁月。

终于在我回老家的一天,吃罢夜饭,已近十点,我在火盆边烤火,有人进了门,发红的灯光里三个人,一个是组长,一个是会计,还有一个是亲戚,三人都是生产小组的干部。

让了座,我问什么事?众人不答,只管抽烟。灯光本来就暗,烟雾一浓,更暗,大家好像有意找这样的环境。我又问:“啥事,说,我能帮忙的一定帮忙。”

很久,那位亲戚才开口,说:“钱的事,不好开腔。”我说:“再难事,得说。”他们终于说了。

原来,从国道到村里的道路已经硬化了,可从村了里的水泥路接到我们生产小组的路,一直是黄泥路,天晴还可,一下雨,泛起泥浆,车不能走,人不能行。。他们很想改变一下。但路长约有三四千米,且上了一面坡,越过一道梁,还得走半条沟沿住户门前走,工程不小,得用钱。国道通村子里的水泥路,是村里出去的一位老乡争取的资金。他在省里部门任职,给村子里办了不少事,威望很高,是出门在外人的榜样。小组修路他们自然想到了我。我问“得多少?”

他们说:“石头自己捡,沙在河坝去拉,人工村里出,就是运费钱和经过人家门前占地的赔付钱,得几万块。”

他们说了具体数额,不大。我说行。回去筹了就汇来。

村子里的事难办,特别像修路这样的公益事,还要找钱,他们很使我感动。我想钱不多,挤挤总能筹出来,能给老家做点事,心安。

于是我回去很快汇了钱。他们接到后说,尽快抽农闲时修。以后,我依然每年回去一趟。时间一晃七八年,这期间,一个堂侄当了村支部书记,人能干,也清白,给村子里干了很多实事。还有一个好友先后主政镇上并到县里任职。他也是个能力极强办事果断的人。侄子和朋友两人,极力推动修路的事,但路终未修成。

后来换届,侄子离开了村支书的位子,朋友也到外县任职了。黄泥路却依旧。

询问的结果,原因很复杂,有人说,路过的人家不肯让地方。也有很亲近的兄弟说:钱给了谁,就由谁说了算。我说:不是给集体的吗?答,没那么简单。

说不清,只好不说。小事一桩,就当什么事也未发生过。


过后不久,县里的朋友给我说,能否利用你在外面的路子,把家乡的土特产推推。做好了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产业。我想这是大好事。家乡的土特产,有特点。青山绿水,空气纯净,味道香,样子好看,没错。于是我找了投资的朋友,办妥了相应手续。各方说妥,建立了基地,买了设备,确定了产品。接着设计印刷包装,忙得不轻。

到了选货时,我心里反而有些慌。老家的龙须草,是造纸的上等原料,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卖得很火,人们狠赚了一把。便有人想赚得更多,于是将石头,砖块,、土坷垃包进龙须草,造假压称。这种做法防不胜防,几乎成了群体行为。终于没有厂家敢要龙须草了,只好让它长到山上,不能再大量变钱。

还有让人更难堪的事,老家本是黑米的祖地,是经过国家权威部门原产地认证了的。因而以黑米为原料的黑米酒一度火爆,销往全国。政府得税收,农民得到买米钱,酿造厂老板和工人乐哈哈,好事,拳头产品。可不久,冒出许多制造黑米酒的厂,产地一样,味道有别,还有人干脆冲稀灌上红蔗糖水向外卖。折腾时间不久,黑米酒终于退市,工厂自然没了活路。十年后,有人想东山再起,放弃黑米祖地牌子毕竟可惜,但是否能避免老路,眼下还难定论。

正是这些前车之鉴,进货了,有些怕。于是我动员了政界的朋友,多处筛选推荐,费了不少周折,终于确定了一家产品。厂长是省人大代表,企业做得像样,我去看了生产秩序和原料,都不错。于是给朋友说了,要了一个不算少的数量。说好接货付款,干脆利索。对方无异议,于是下了定单。我还不放心,对厂长说:“这是要走到外面大都市的货,希望把市场做大,把老家的产品推出去。所以一定要把质量关。”厂长、厂里分管生产的副职都打了保证,就,一点不会错。

厂家让我放心,我和朋友自然都高兴,等着接货。

朋友按时接了货,也付了款,皆大欢喜。然而,半年后,货到了消费者手中,才被发现,次品不少,至少有二分之一以上的货与我们的看样不符,以次充好。朋友气坏了,找上门问我,我一时无语。

找人家吗?朋友说:“验过货。何况已过半年,人家可以说你调包了。”

我先是愤怒,进而沮丧,倒过神来,我想给厂长发个短信,至少替朋友发泄一下不满,然而,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,佛家说:世人无过!

明知道有可能出问题,为什么不去预防呢?比如说,可以验料,可以跟进加工过程,你的认真一定能消除漏洞,何况你的真诚可以感化别人。如果还有漏洞,说明你还不够认真,你的态度还不够真诚。

于是,我把要发的短信变作了:“订你们的货次品不少,对不起相信我们的朋友和卖我们货的人,很悲伤。都是我的错,我没把话说明白,我没有跟进加工过程,我向你道歉!希望这件事能使你们有所收获”。

发完短信,我陷入久久的沉思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五

当我们每每遇到那些胆大妄为的骇人事件,我们的反应仅仅是愤怒吗?或置身于习以为常小事纠缠中,我们仅仅认为它无伤大雅吗?我们是否扪心自问,与这些社会的丑陋是怎样的关系?

我们用过盗版软件吗?看过盗版光碟吗?买过盗版书刊吗?我不能否认,原因可能很简单,也许正版价格贵,也许正版一时买不到,也许仅仅跟别人凑了个热闹,也许还能找出很多理由。然而,这一切都不能成为理由。我们的参与,就是帮凶;我们的熟视无睹,就是同伙。不因小恶而为之是道德的要求,为了自身的利益,去侵犯他人的权利甚至生命权,当是确确实实的犯罪。

再看眼下的毒奶事件,我们不得不反思深刻的社会背景。

我突然想起鲁迅的《狂人日记》中的话,于是,略作修改:

害人的人是我同胞!

我是害人的人的兄弟!

我自己被人害了,可仍然是害人的人的兄弟!

我忏悔,因为我和他们血脉相连。

社会的清明有序,固然有赖于法治的保障,但有一天,当我们跪地自省的时候,敢于头顶上天的雷鸣;当我们走进温柔的梦乡,不怕被大汗淋漓的噩梦惊醒,我们就不再会有毒奶事件的耻辱,也就不再会有因此而必须有的忏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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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都是害人 人的兄弟姐妹让我们一起结束这个时代 从我自己做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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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刻,好文!转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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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0-22 15:22:23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和这个社会的低道德水平宣战,不止需要勇气。和旧我决裂,都是人人都可做到的。改变,自你我起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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